夜深千帐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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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阵子,散步得发了狂,之前是做作业空余的9到10点之间,后来是晚自习前的十分钟或二十分钟。家底下的社区或是学校，地点从不在乎，也不在乎耳朵里响的是什么。聒噪的歌，虫子的叫声，或是入耳风声..

10分钟或半小时的漫步或静坐。仿佛求得的是与外界相反的境地。人多从校园外入内，我则由内入外；相对于匆忙赶到教学楼的，有悠闲得过分的愉快。再熟悉不过的路径与场景中，往往叫心思放到月亮的明暗盈虚这类东西上。又爱揣摩路人的心境或关注行动表情。对于自己或是他人，我仿佛都成了第三方，成了一台简单的摄象机，或是火星上百无聊赖观察地球的居民。一天中的喜怒便随这类人为的抽离与逃脱而涣然。

我满意于这样的闲适与愉快，从中汲取了某种超然，或是继续的力量——然而我每一刻都在深处明白，这样的短暂的时间与空间，全凭借我一相情愿搭建而成。仿佛是一个临时的避难帐篷、一间隔离的glasshouse。

然而我知道幻想中的阿拉比（Araby）无法经受任何现实的拷打。某一时刻，我要为它们埋单。或说我透支了既定的分额，而要还之以利息。清晰的考量，甚至语文老师很早以前所批“闲是强求不来的”的话都却不足以减轻我对于这慢节奏的、无目的的时刻的执著与痴迷——尽管这前后两者和本也水火不容——我早已承认自己是在强求。

而散步不过是我强求之闲的万分之一。很难说清，我是难以逃脱它的召唤与吸引，或者说强求本也由个性所定。总之，它根深蒂固地驻扎在我的心中，贯穿我的神态、言语、行动方式、好坏判断...我的优点与缺点，一半植根于此。

在周遭同学关于练习卷的课间讨论之下，在每本桌上红或紫色的5年高考3年模拟之间，在高三即将到来的闲言之中...在笔尖与纸张的踏实的、有节奏的摩擦声充斥的晚自习，更多地，是在一种有序而紧张充实的气氛之下，感到心虚与信心的缺失。日子过去，空洞扩大，加深，不再有被填补的可能。

很想摆脱被这样的情绪填满的状态，晚上一时兴起呼人去了湘江边。风很大，很合心意。一望之下，两岸似失。又有对岸的亮光，温暖有烟火气。下了阶梯，顺水边慢走，或停步看对岸。比起汉江边，要安静和亲切。水面比冬天开阔许多。江风吹来，想象自己手捧圣杯走过人群的少年形象清晰起来。对于自己，我不确定圣杯的形式，但它必定存在。

于是心中暗许，这是最后一次逃离与强求之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