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千帐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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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出门的时候把相机之类从包里拿出来，黑色的包底杂乱地沾了一层细沙。我拎它起来往下抖抖，裤子和地板上就全是鼓浪屿沙滩上的沙。15号到16号，是我离海最近的时候，鼓浪屿的海不是我曾经无聊别扭地梦见过的宽广和阴沉，它并不辽阔，没有无边的沙滩银白，连纳木错也似乎大点。它也不原始，不自然，围绕在那么多疗养院和殖民时期的贵气的建筑之间，显出高档度假村的悠闲。如同鼓浪屿悠闲，也贩卖悠闲。

它蓝，却不具备有任何一种深邃，而是偏青灰的，浅的。它不是一个可以上教科书的，标准样板的海。它不汹涌不狂躁，不给你海啸鲨鱼的恐惧联想，也因此少了霸道伟大的气势。它是秀气的，人工精致的。它内敛而温和，如沙粒细软温热。它因此可亲而平易。

面对它，没有粟米的渺小感，没有不可抗力咄咄逼人。

夜渐深沉的时候，我们在沙滩边趿拉着夹板扯谈说笑。我处在水与沙的边缘，海水有节律地漫上一阵一阵，它的并不慑人的力量低音炮一样沉沉轰鸣，传导全身。偶尔有大的波涛，像一个意外的，关于力量的宣示。它毕竟是海。浪最凶狠的时候也不过半个小腿，然而平视海与天混杂在一起的边界时，有大半个身体在其中的幻觉。对岸是大多数人已经睡着的厦门岛，灯火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积极暗示。

我不是一个人来，不能放肆地把自己埋到里面，体会身体的触觉，不能呛水。我们不追逐玩闹，也不去赶海，不收集贝壳。我们不做任何无聊的事，也因此有一种无聊。坐着，安静平和，然而我思维和感官是木木的，呆呆的，不在此的，像是没了电一样，不知道自己要感受什么思考什么。不投入，不认真。好象在看拍得其实不怎么样的记录片。风吹过来的时候，有腥味，又好象没有。谁知道呢。

我跟它没有相融或亲近，我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