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千帐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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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偶然说到周五的讲座，分歧出现在一些尖锐的问题，便是这位教授所再三说到的社会公平的相关种种。一些论调，好比，对于不可能改变现在的社会，就应该努力地去适应它（赚许多的钱，拥有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，为将来自己的孩子谋求一个有利的环境），或是谈到自己上下“活动”，将一本书发行出3800万册，云云。自得之情昭然若揭。

　　应该承认因为头脑活络，善于发掘这样机遇而获得大好处的人的存在。这位教授的部分经历也是非常典型的事例。我无意去指责他的对错，只是不愉快于他语句之中处处洋溢的得意，对于自己足够好地利用了自己也承认不公平的，有漏洞的社会制度，他是这样的满意，满意到向那么多的年轻人来宣扬。或许他以为他本着希望大多数的我们能够像他一样成功——赚数不完的钞票，在这样的社会如鱼得水一些。真的所有人都会心悦诚服地接受么？也许不，或者不如说，至少我不希望有太多这样的心悦诚服——在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们之中。

　　坦诚来说，在我自己这里，性格顺从的部分许是占了多数，也许若干年后，会心中带着多多少少的不甘去适应，去利用，或者去寻求一个抽离合避开的可能。对于已有的大大小小制度，规则，潜规则，处在十几岁的年龄阶段的自己，或许并不深谙于心，但多少有所见识。大到父亲的工作调动需要远在首都的伯伯参与打点，小到眼见的因远远近近的关系进入好学校的同龄人。讲到类似的事情，大多的情况就是打个哈哈绕到远处，或是相互间给出一个颇复杂含糊的表情。

　　我恐惧的是，当日子过去，当我是父母现在的年纪的以后，我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得心应手——哪怕我将来的可能有的孩子会因此获得益处。然而大把的钞票，豪华优雅的住宅，显赫的名声、地位，如此种种，难道就是美好和成功生活的涵义？能让自己获得心底的满足和幸福感的未来？是每一个人终一生所要达到的舒适安逸的终点？甚至不必讨论这样的问题，假使这些的确是自己想要的，假使我的确得到了它与满足，至少我再也看不见这样的不公平，或者对自己取得的心安理得甚至以此为豪。越是如此，我越不会知道，在这样的生活中，还有太多的人因此受到不公的待遇，不能发挥自己有的才能，不能得到舒适的生活，甚至不能养活自己。不可避免的，我有意无意成为一个靠着漏洞活得好的人，我不再关注自己最初最单纯的想法，连去尝试改变这样的缺陷的想法都不会有。

　　最差的结果是，这样的社会中，不会再有人来关注这些缺陷，这些仍然存在的漏洞，而没有了这些人，没有这些关注，我们拿什么去期待一个更加美好的往后，去期待不再有不公存在的世界。不要告诉我，没有改变的可能。我想至少应该有人去尝试改变，哪怕碰壁，失败，遭受最深刻的打击。哪怕有一万个人倒在这条路上，却没有任何的成效和改变。但绝不能说，之后的这一个人，会没有成功改变的可能——哪怕只是取得最小环节的成效——只要怀着不满、质疑、思考的人，仍然保持着它们和自己的灵魂。

　　我最低，最底限的希望，只是觉得不应该有一个这样的人，在这样的场合夸耀这样的行为，滋长这样的观点。我害怕身边那些或许被看作不切实际，或许将来会被许多人看作不合时宜不识时务的人们，在这样的人、事面前迷惑犹豫，熄灭了自己并不够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关系不够坚韧顽强的，变革的火光；害怕自己忘记了自己，在不觉中或主动或被动地步入这样看不到尽头的，一代一代人的循环之中，害怕不会有一个更为纯净的世界。